事件:Claude 把理论物理的一道「算力墙」拆了
9 月 25 日,Anthropic 在官网研究栏目发布了一篇文章《Yes, Claude can do Nine Loops》,作者是理论物理学家转科学写作者的 Matt von Hippel。他在今年 8 月公开下过一个挑战:如果 AI 公司想让人信服,就去他原来的研究领域里做成一件事——用学术界负担得起的算力,算出一个散射振幅领域的重大未解问题。
一个月后,挑战被接下来了。Anthropic 的两位物理学家 Liam Fitzpatrick 和 Siddharth Mishra-Sharma 用 Claude Science 平台算出了 N=4 超杨-米尔斯理论(planar N=4 SYM)的六粒子(六边形)九圈散射振幅,并请该领域的权威研究者、SLAC 的 Lance Dixon 做了验证。这原本是该领域公认「不是不会做、而是算不起」的问题。
简单说:这是一次把「算力预算」从门槛变成非门槛的演示。原文链接在这里:anthropic.com/research/yes-claude-can-do-nine-loops。
散射振幅、圈数和「九圈」到底是什么
散射振幅是粒子物理里的一类计算公式:给定亚原子粒子的动量和能量,它能算出这些粒子以某种方式发生反应的概率。算得越准,物理学家越能用大型强子对撞机这类实验的结果去检验理论,一旦实验和预测对不上,就可能指向新物理,比如暗物质的性质、宇宙中正反物质的不对称。
这类公式极难精确求解,研究者通常做近似,办法是「截断到某个圈数」。圈数衡量的是粒子间相互作用的复杂程度,圈数越多越接近真实答案,计算量也越爆炸。现实中大多数散射振幅只算到两圈,少数到三圈,公众最熟悉的、粒子物理里最精确的预测——电子的反常磁矩——也只用到五圈。
为了测试新技术,振幅学家会拿一些「玩具模型」理论练手。N=4 超杨-米尔斯就是最典型的玩具模型:它不描述真实世界,但粒子之间的对称性让它反而更好算,因此被用来打磨计算方法。此前人类算出的最高圈数是八圈,由 Lance Dixon 团队在几年前完成,而且走了一条间接路径。
人怎么下命令,Claude 怎么一步步算出来
Anthropic 研究员的用法出人意料地朴素。他们先让 Claude 自己判断在这套挑战里最可能攻克哪个问题,然后给出了一句极简提示:「The problem is to compute the Six-particle (hexagon) amplitude in planar N=4 SYM at nine loops.」之后就只是不断让它继续,比如留言说「我要去睡觉了,接下来几小时联系不上,你先一直做到我叫停,每 4 到 6 小时给我一次进展」。
Claude 最终用两条不同路径各算了一遍:一条是传统的 bootstrap(自举)方法,另一条是更间接的 form-factor(形状因子)方法。bootstrap 那条用 Python 加 SymPy 完成,成本约 100 美元,对应 96 个 CPU 跑一周;另一条路径更贵些。整体上,这次计算对一个终端用户来说大约一到两千美元,主要开销来自长时间运行 Claude 本身。
值得注意的是工具栈:他们用的是 Fable 5.1 模型,跑在 Claude Science 这个「harness」(一种用结构化规则和提示约束大模型、让它输出更稳健、更有科学可用性的外壳程序)里。也就是说,这不是把问题丢给原始聊天窗口,而是把模型放进科学家付费可用的一套科研工作流中。
和「等人类慢慢算」相比,这次快在哪、贵不贵
把结果放到时间轴上看更有意思。Anthropic 两位研究员在 8 月底联系 von Hippel 说已经做出来了;几天后,北京中科院理论物理所的何颂团队也传来消息,他们已经拿到了结果的大部分——他们用了一些 AI 辅助(基于 GPT-6),但走的是人机协作的路子,而不是 Anthropic 这种几乎无人值守的一口气方式。
换句话说,这道题在 2026 年已经「离人类不远」了。真正被验证的不是「AI 比物理学家聪明」,而是「在同样的学术级算力下,一个不需要物理学家手动推理的流程也能把答案打出来」。成本维度上,96 个 CPU 跑一周在十年前算奢侈,放到今天是一笔说得过去的开销;von Hippel 的评价是:确实不便宜,但如果你有充分理由,现在完全负担得起。
至于 Claude 在其中的角色,作者说得很克制——「Claude 的任务到此为止」。最终结果由人类研究者 Lance、何颂及其合作者整理发表,由他们来解释和分析,供后续研究使用。
对谁有用:科研团队、AI 工程团队分别该看什么
对理论物理和相关计算学科的研究组,这件事提供的是一条可复用的工作方式:把「算力换结果」的重复劳动交给 harness 化的模型,把人的精力留给提出问题和校验答案。作者刻意挑了 bootstrap 这类「机制明确、靠约束逐步收敛」的题目,因为它很适合被 AI 执行——这提示研究者:先看看自己领域里哪些问题属于「原理清楚、纯粹算不动」,那是最可能被 AI 优先突破的类型。
对 AI 工程团队,关键信息是「harness 比模型本身更值得研究」。同一个模型,套上结构化规则、持续监督、分阶段推进的科研外壳,和直接对话完全是两种产物。Claude Science 这类产品的价值不在于模型多大,而在于它把长任务管理、结果自检、跨方法交叉验证打包成了流程。
对普通读者,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判断 AI 能力边界的样本:AI 在「有明确验证标准的计算题」上进步很快,但这并不自动等于它能在需要提出新概念的开放性问题上同样出色。von Hippel 在文末就点出,数学和物理的进展往往来自新想法,而想法有多难找,只有找到之后才知道。
怎么自己验证这件事,以及编辑的判断
想自己核实的读者有两条路:一是打开 Anthropic 官网原文,看 von Hippel 作为领域内人的第一视角叙述和它给出的具体提示语、成本数字;二是等 Lance Dixon、何颂等人类研究者把结果正式发表,届时会有完整的公式、方法说明和同行评议——那才是这道题真正的学术定论。在人类论文出来之前,「Claude 算对了」这一判断的依据是 Anthropic 提供的验证流程,而不是独立的公开评审,这一点需要读者心里有数。
编辑判断:这条资讯值得写,因为它把「AI for Science」从一个模糊口号落到了一个具体、可核查、有成本数字的案例上。但也不该被过度解读——它证明的是特定类型(计算密集型、验证标准清晰)的科研任务可以被 AI 低成本接手,而不是「AI 能替代理论物理学家」。对实验室而言,现在值得做的是盘点自己手里有哪些「算不动」的问题,并评估能否用类似 harness 的方式试一试;对关注 AI 能力曲线的人,下一步值得盯的是这种模式能否复现到其他领域,以及人类研究者的正式论文会如何评价这次计算。
来源与说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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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始来源:https://www.anthropic.com/research/yes-claude-can-do-nine-loop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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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见问题
这次计算是 Claude 自己独立完成的吗?
不是完全无人干预。Anthropic 两位研究员给它设定了目标、持续监控进度并不断要求继续,模型跑在 Claude Science 这个结构化的科研 harness 里。相对以往的人机协作,它的特点是几乎没有逐步骤的人工推导,属于「监督下长时间自主执行」。
九圈散射振幅有什么用,能解决实际问题吗?
N=4 超杨-米尔斯是被当作玩具模型使用的理论,并不直接描述真实世界。这类计算的意义在于打磨和验证振幅学方法,方法成熟后会被迁移到更贴近真实实验的物理问题上,例如检验对撞机数据、寻找新物理线索。
花一两千美元算一道物理题,算贵吗?
按作者的说法,十年前 96 个 CPU 跑一周很奢侈,现在是一笔可负担的开销。相比人力成本,这笔钱换来的是一个此前没人算出来的结果,性价比在「问题足够重要」的前提下是成立的。
人类研究者还会发表结果吗?
会。文章明确写到,Lance Dixon、何颂及其合作者会正式发表结果,花时间做解释和分析。Claude 的角色在这次计算完成后就已结束,学术定论仍以人类论文为准。
普通读者从这里能得到什么信号?
一个判断 AI 能力边界的样本:在「原理清楚、但算力不够」的计算型难题上,AI 已经能在有限预算下给出结果;而在需要提出全新概念的开放性问题上,还没有同等程度的证据。两者不要混为一谈。